我看到莫兰特在灰熊主场腾空而起，在空中折叠身体，像一把被风吹弯的刀，然后把球砸进篮筐的那个瞬间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如果这人来打CBA,会是什么样？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，就再也拔不掉，我开始在脑子里构建那个平行宇宙，贾·莫兰特，一九九九年生，身高一米八八，体重不到八十公斤，臂展普通，弹跳爆炸，他穿着灰熊的十二号，把NBA的内线当成了自家后花园，保罗·乔治被他隔扣过，戈贝尔被他隔扣过，勒布朗也被他追着帽过，然后他来了CBA，在一个陌生的联赛里,球迷会怎么看他？
我猜他们一开始会笑，笑他瘦，笑他矮，笑他一个美国人跑到这儿来讨生活，CBA的球迷是见过世面的，马布里拿过冠军，麦迪来过青岛，JR·史密斯在浙江抡过六十多分，但莫兰特不一样，他不是那种过了巅峰来淘金的老将，他正处在身体的巅峰期,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野兽。
然后比赛开始，他会用第一步就过掉对位的外线，然后在三秒区里迎着两米一十的内线起飞，把球砸进去，他会在转换进攻中从后场一条龙杀到前场，像一阵黑色的风，他会用那些街球场上才有的动作——转身、背后、胯下、犹豫步、假传真突——把防守人晃得找不着北，他会一场拿四十分，五十分，甚至六十分，球迷会疯掉，媒体会疯掉，社交媒体会疯掉，人们会说：“这他妈是真人吗？”
可是结果意外吗？不，结果一点都不意外，莫兰特的技术和身体素质，放在任何一个篮球联赛里都是降维打击，真正意外的是另一件事：他可能打不满一个完整的赛季。
CBA的赛程密集，主客场奔波，场馆条件参差不齐，裁判尺度飘忽不定，更重要的是，CBA的内线们可不会像NBA那样给他留出起跳的空间，他们会用肘子开路，用膝盖顶他的大腿，用犯规把他从空中拽下来，莫兰特的打法依赖冲击力和爆发力，他每一次起跳都是在用膝盖和脚踝做赌注，在NBA，裁判会保护他，联盟会保护他，队医和训练师会保护他，但在CBA,这些保护会薄得像一层纸。
他会受伤，不是那种歇两场就好的小伤，是那种可能改变职业生涯的大伤，然后他会坐在场边，看着队友们打球，听着主场球迷从欢呼变成沉默，再变成嘘声，那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，原来莫兰特在CBA最大的意外，不是他有多强,而是他有多脆弱。
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，一个美国记者问一个非洲长跑运动员：“你们为什么总是在最后两公里才冲刺？”那个运动员说：“因为前面的路我们不知道会遇见什么。”
莫兰特来CBA，前面的路他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，他以为这是一次降维打击，结果迎接他的是一堵肉墙，墙不会说话，不会躲闪，只会站在那里,等着他撞上来。
所以结果是意外，也不是意外，意外的是过程，不意外的是结局，就像所有那些曾经以为自己是野兽的人,最后都变成了墙上的一块砖。